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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国副秘书长:中国如何参与国际治理

2016-11-29财新网莫业林 田佳玮

  【财新网】特朗普赢得美国大选后,很多声音指向全球化进程可能倒退,全球合作面临巨大挑战。联合国副秘书长、联合国开发计划署(UNDP)副署长特格涅沃克·盖图(Tegenework Gettu)近日在接受财新记者专访时对全球发展则更为谨慎和乐观,他表示要看特朗普当选后具体实施什么政策。

  中国也参与到全球治理中,长期以来致力于“南南合作”,近年来还提出“一带一路”倡议,牵头成立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和金砖国家开发银行等,该怎么看待中国参与国际治理?现有的国际治理体系该怎样调整和改革以跟上新形势发展?去年9月,联合国可持续发展峰会通过《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现在一年多过去了,取得了哪些进展?中国当前又面临哪些挑战?

  改革全球治理体系需要集体努力

  财新记者:近些年来,我们看到难民危机、恐怖主义等,还有其他的一些长期问题,像金融危机、气候变化、传染病。你对当前全球局势怎么判断?

  盖图:全球治理体系是几十年前确定的,确立之初意在解决当时的各种挑战。现在时过境迁,历史改变,国家间的地位也发生了变化,形势改变了,但全球治理体制不能够一夜之间改变,这就意味着我们需要对旧的体制进行完善,专注于新出现的挑战加强应对能力。

  不过,无论是中国、美国、俄罗斯任何一个国家都不可能凭一己之力改变世界治理体制,必须是集体共同的努力。

  首先,你提到的第一个问题是关于难民和恐怖主义的,我们需要找到这些问题的根源,总体而言这两个问题是由于冲突和经济困境造成的,此外还有政治原因。人们为什么会走向极端,为什么要加入恐怖组织,必须找到源头加以解决。

  第二个问题是金融危机,现在有一些努力正在付诸实践,比如G20就是很好的事情。另外,需要对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国际金融机构进行改革,使之变得更加包容和回应性。现在,由中国和巴西等发起的银行也开始发挥更为重要的作用,例如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AIIB)就意义重大。气候变化问题是另一个问题,目前已达成普遍共识及全球范围内一系列承诺,但仍需不断强化。

  总体上讲,像传染病、气候变化、冲突和难民、贫困等全球性问题必须通过全球集体合作解决。以《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为例,包括17个目标以及169个子目标,覆盖面相当广。或许这些目标的实现并不能够直接解决冲突、核扩散、武器扩散等问题,但能解决社会经济和大部分环境问题。

  总体来说,世界形势在改变,挑战依然巨大,但我们在消除贫困、保障人类安康幸福的事业上取得了巨大进步。但同时也看到,在类似叙利亚和伊拉克等地区,情况并不容乐观。

  财新记者:你提到的《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议程》),应该怎样确定优先发展顺序?

  盖图:毫无疑问,《议程》将带来巨大改变。这是第一次193个国家,还有其他无政府组织、超过500万公民参与其中,这确实是集体性的努力。

  这些目标都已制定出来,但我们并不要求所有国家都一样,举例来说,你让中国和卢旺达以同样水平完成这些目标是不可能的。以《千年发展目标》为例,像中国这样的国家实现了所有目标,一些国家则只实现了部分。但在“一个都不落下”的口号下,我们应该竭尽全力。

  《议程》的通过有一年多时间了,具体方法也具备了。不过,要考虑到每个国家都有不同的特点,包括联合国开发计划署(UNDP)这样的机构正在对100多个国家进行培训,指导他们怎样将国家发展计划和与《议程》相结合,每个国家都要协同努力,这是属于全球的目标。

  有时候政治形势发生改变,一些国家可能变得更加民族主义。毫无疑问,要实现这些目标面临相当大挑战,《议程》也是个棘手问题,不能由单个人或机构完成,需要社会、政府、个体、国际组织为之做出贡献,《议程》是集体和个体共同的责任,每一个国家都需要将共同责任和个体责任结合起来,这样我们才能够达到最终目标。

  中国并非挑战现有国际体系

  财新记者:中国一直以来强调南南合作,你认为中国应怎样加强和发展中国家的合作?有些人说考虑到中国规模及其不同的体制,在和其他国家合作或呈现出不同的特点,你怎么看?

  盖图:让我们来谈谈南南合作,中国过去30多年基本实现工业化,已发展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在使人们脱贫的事业上有丰富的经验,这向世界证明了发展中国家也是能够实现发展的。

  中国视自己为77国集团的一份子,历来在南南合作上发挥着重要作用。鉴于中国的成就和经验,现在可以更多扮演“给予”而非“接受国”的角色。我认为主要中国在南南合作上主要有几个方面。

  首先,发展中国家的技术合作是非常关键的,技术能力是能够共享的。其次是知识共享,UNDP在这方面发挥了非常关键的作用,我们这方面和中国分享,中国也会和我们分享知识,各个国家也可以相互学习,UNDP提供了知识共享的平台。

  第三是机构能力建设,包括教育、文化和卫生等方面南南国家间的机构。

  第四是创新合作,比如与饥饿、传染病和贫困做斗争的过程中,进行创新合作,我们能够带来改变。最后是项目发展,要知道怎样发展具体的项目,并从以往的经历吸取教训。

  南南合作必须聚焦于合作成效而非政治,因此像中国和韩国这些有着丰富经验的国家可为南南合作做出更多的贡献。UNDP也有专门的南南合作部门,通过这样的部门可以加强发展中国家的技术合作。

  财新记者:中国会向其他国家提供贷款等资金帮助,但当这些国家陷入困境时,协议可能也会陷入麻烦。

  盖图:我不太赞同。投资、金融交易等是贸易和知识共享的自然方式,中国不能将自己孤立。中国在提供帮助时,(金融)项目分析,风险分析、背景研究等工作也会跟上。

  全球经济规模是巨大的,彼此间相互依赖,发生金融危机,每一个人都会受影响。有时候的确有意外发生,不仅发展中国家,对于发达国家同样也会发生。但我们不应该只看到一些小国家贷款违约,因为是有相应机制来防御的,比如延长贷款期限、超期信用惩罚等。接受贷款的国家也是有责任感的,他们不想陷入债务危机。

  财新记者:中国提出了“一带一路”的战略,并牵头发起亚投行和金砖国家银行,有人说中国是在挑战世界治理体系,你对此怎么看?

  盖图:“一带一路”是一个意义深远的创新之举,包括欧洲、亚洲等100多个国家参与其中,任何与这些地区有经济联系的国家都会感兴趣。

  “一带一路”的目标是通过基础设施建设和连通性来推动经济增长,能够为进步和合作提供有力的平台,这一倡议潜力巨大,有着广泛的全球利益。基础设施建设是普遍性的,关系到投资、贸易和生产力。如果没有基础设施建设,你就无法进入市场,无法和外界取得联系,就不能知识共享。

  “一带一路”也属于可持续发展的一部分,与《议程》相呼应,中国并不是挑战国际治理体系而是为这个过程做出贡献,中国不是与之相背或只是为了一己之利,其他很多国家也都将会从中受益。

  财新记者:现在看来,世界各国的领导人坐下来做决定越来越难了,例如在经济上他们很难在政策制定上相互协调。

  盖图:从历史上来讲,国家利益和全球利益有时候相一致有时候冲突,为了达到平衡,我们有相应的协商机制和协商技巧。应该把全球力量和具体现实考虑进去,例如一个45万人口的国家与中国这样的国家是很难平等谈判的,但最基本的原则是所有的国家都应该被公平地对待。

  合作中总有多样性,多样的世界也同样有着共同目标,休戚与共。这就是我们为什么即便彼此不同依然要相互理解的原因。国际贸易、技术转移、冲突协商以及维护和平等都在这个过程中,一个国家不能过于独立行事,只从本国利益出发,在一个相互依赖的世界里没有任何人能够禹禹独行。

  财新记者:发展中国家应该怎样更好地在联合国和UNDP等国际组织中争取发出声音?

  盖图:联合国是目前全球代表性最强的机构,每个国家都拥有投票权,该体系对每个国家都是公平的。

  未来发展还需要一些需要改进的地方,我认为安理会是目前联合国面临的最主要挑战之一,最突出的是安理会的否决权问题,像日本这样的国家希望得到与经济实力匹配的发言权。非洲国家认为他们在联合国当中没被很好的代表。在潘基文任秘书长期间,已经有了一些改变,我确信在新的秘书长的带领下,将会继续改革。

  财新记者:中国在过去30年时间内经历了快速发展,在你看来,中国还面临哪些挑战?

  盖图:我认为中国仍然面临着挑战,其中最重要的是不平等问题。经济增长使很多人富裕起来,但不平等突出,贫富差距要得到填补。第二个挑战是城市化,城市建设需要很多活动和资源,14亿人的快速城市化并非易事。然后还有环境污染问题,中国在人口治理上做的很好,但在环境问题上依然面临挑战,中国必须正视这些问题。最后是贸易不平衡、金融、汇率和通货膨胀等也都是挑战。

  总体上说,中国还是世界安全挑战的一部分。尽管中国并未遭受冲突影响,但随着中国与外界接触越来越多,包括核扩散等全球安全问题会直接影响中国。

 

 (责任编辑: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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