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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拉维少年议会

2017-12-13《海外文摘》

  今天,议会在芒果树下开会。议会主席赤脚坐在沙上,副主席的裙子上满是窟窿,她在其表面覆盖上一层布,身高约1.4米的体育部长望着多云的天空沉入了幻想。问起主席她为何能当选,回答是:“因为我会读书、写字。”

  主席14岁,副主席13岁,体育部长才11岁,他们和其他20来个人民代表和部长一起组成了非洲国家马拉维最东部纳迪奥卡小村的少年议会。由这些未成年议员们组成的议会每周在芒果树下开3次会。今天的唯一议程是讨论即将到来的青少年节。体育部长组织足球赛,交通部长负责保证成员到达目的地,赤脚女主席润色一篇演讲稿。穿着淡粉色外衣的因凡塔是少年议会的幕后支持者和议员们的导师,她说:“我们的目标是,尽可能让他们自己去做。”

  这天下午,在临近的纳特尼耶村,议员们讨论着比较严肃的话题:童妓,以及上学和去临近的马拉维湖中捕鱼,哪个更有意义。“去上学又不能填饱肚子,”卫生部长说,“捕鱼的话就有鱼吃了,还可以卖掉赚钱。”然而教育部长反对:“捕鱼可以让人吃饱,但是从学校毕业以后,你就可以一生都不用为吃饭的问题发愁了。”司法部长觉得这话漏洞百出:“你读了12年后高中毕业了,却仍然找不到工作,那时候你该怎么办呢?”议会发言人掷地有声地发表自己的意见:“湖边有鳄鱼出没。而且,在学校你可以学到东西,在湖上你什么都学不到。”

  因凡塔对孩子们的讨论很满意。“比起几个星期前,他们的思路已经清晰很多了,我们想尽可能鼓励他们说出自己的意见。”她是“贞洁玛利亚的女儿”南印度修会的修女。这个由天主教神父阿鲁尔·拉吉于1984年成立的联合会致力于支持“社会上最弱势的群体”,即女人和孩子。

  “贫穷国家孩子们的权益常常被忽视,”因凡塔说,“我们想让他们发声。”在印度,修会的修女们已经成立了1000多个少年议会。在那里,被冷落的孩子们说出自己的需求,海啸难民交流创伤经历,或是年轻的议员们对街道照明进行修理。他们的目标是,有一天每个村庄中都有个少年议会。

  寻找“驭风少年”

  “少年议会”的理念在印度落地生根之后,修女们开始关注她们家乡之外的土地。在她们眼中,非洲“青少年自决”理念的实施非常紧迫而必要。因凡塔说:“这里的孩子比南亚次大陆的孩子话语权更小,他们必须尽可能地不引人注目。”尽管孩子占到了非洲总人口的几乎一半,但在日常生活中的地位却出奇地低:他们必须对成年人表示尊重,常常被迫参与劳动、成为童妓或被逼婚。在印度,一般都是成人为孩子挣得食物,在非洲则恰恰相反。在印度,如果有人捐赠一部自行车,或是分配一份重要的临时工作时,获得者常常是能够更加善于利用它们的青少年,而在非洲它们都被给予成年人以示尊重。“如果非洲想向前发展,就必须充分调动青少年的积极性,”因凡塔补充说,“他们是变革的主体。”

  马拉维正需要这样的一次变革。这个1600万居民的国度是世界上最贫困的国家之一,平均年收入不超过200欧元。由于本国工作岗位紧缺,马拉维年轻人常常被派往韩国做外籍劳工。由于没有值得一提的矿产资源和沿海的地理位置,农业是这个国家的最重要经济部门,而它的农业技术近几个世纪都鲜有进步。

  几年前,全世界都知道了威廉·坎库温巴的名字,因为当时14岁的坎库温巴用自制风车为村庄通上了电。那之后,无数报纸著文对他的事迹进行了报道,还有人专门为他拍摄了一部纪录片,出版了一本名为《驭风少年》的书。然而除此之外,过去几年这个国家在创造发明领域几乎毫无建树。因凡塔相信,马拉维还有很多像威廉·坎库温巴这样的少年,他们只是需要被找到、被挖掘,并获得支持和帮助。

  伊迪·维尔姆也许就能成为第二个威廉·坎库温巴,不是作为技师,而是作为音乐家。这位16岁的纳特尼耶村少年议会主席会写歌,并和他的副主席一起表演无伴奏合唱,因为这两位嘻哈艺术家买不起乐器。几年前伊迪·维尔姆的父亲去世后,他的母亲去了南非。最初她还从那里寄点钱回来,之后就不再有任何音讯了。维尔姆和他的祖母、四个兄弟一起住在没有水电的茅草屋里。周末他会在湖上待两夜捕鱼,然后卖掉来补贴家用。除了上学、做家庭作业,他每天都帮祖母做饭,洗衣服,参加议会会议,晚上伴着烛光写歌,歌词主题常常是“爱”和“受教育的意义”。

  如果说伊迪·维尔姆对少年议会抱有什么期望,那就是“我们想得到更多的课本和作业本”。这位音乐家目前并未考虑更加激进的要求。实际上他本可以愤怒地向世界呐喊,他的村庄必须通上电,首都利隆圭的政治家们应该停止将税收和发展援助资金装进自己的腰包。去年,马拉维政府官员至少贪污了3200万美元国库资金的那则新闻,在国内外都登上了新闻头条,但是维尔姆对这所谓的“现金门”丑闻一无所知。

  幸运的是,纳特尼耶村村长、48岁的埃利亚·琪罗姆博并不是思想僵化的榆木脑袋。“我们当然应该促进孩子们的发展,毕竟未来是属于他们的,而我们早已耗尽了我们的未来。”穿着由绳子绑扎起来、只是勉强可穿的鞋子的琪罗姆博说。但是,当地各村的老者们却并不同意少年议会的积极作用。某个住在马拉维东部穆斯林区的老者相信,修女们只是想借此在马拉维建起天主教的桥头堡。纳特尼耶村17岁的卫生部长说,在很多村子中谣言四起,说孩子们在开会时吃猪肉。

  村里最老的那个人是村民日常生活中裁夺大小事件的第一权威。当人们需要一块更大的田地时,当邻居偷了西红柿时,或是婚姻破裂时,都会去找他。“孩子们有问题时当然也可以去他那里,”琪罗姆博村长补充道,“但是在我的10年任期内,这样的事情还从未发生过。”对这些未成年的小村民而言,和老者交流的门槛显然太高了。孩子们从修女们那里得知了自己的权利,在会上研究民主规章。这并不容易,毕竟直到1994年,海斯廷斯·班达在马拉维约30年的“总统终身制”独裁才宣告结束。

  春天的征兆

  在米平干基拉小学召开的议会会议上,女教师贝阿特丽丝·库姆温达说起了两个棘手的话题:当地很多父亲在女儿12岁时就违背其意愿让其结婚,以获得礼金,节省家庭支出;另外,2014年已经有9个怀孕的女孩退学了。少年议员们一致同意,两者都是不合法的,应该受到谴责。但是他们到目前为止的反抗措施都毫无作用。一个议会代表团原本计划阻止一位父亲逼迫他12岁的女儿结婚,但是他拒绝让孩子们进入他的小屋。试图降低怀孕少女数量的努力也失败了。库姆温达说,太多女孩试图出卖自己的身体给一位“甜心爸爸”来赚得几分钱,或是在10岁左右就参与传统“性启蒙”仪式,学习如何同房。“马拉维是世界上最落后的国家之一,”这位女教师叹息道,“现在是时候做点什么了。”

  少年议会是否能在某天改变马拉维社会?在它们成立还不满一年的今天,一切都还不好说。但是对于父母来说,他们的孩子下午去开会,而不是在村里无所事事,这已经是个巨大的进步了。一些退学的孩子重回了课堂,并在议会安排下为年纪更小的孩子辅导家庭作业。此外,修女们也传达给未成年议员们尊重的意义,村长对此很高兴。

  然而不久前,在米平干基拉小学,这些来自印度的导师们遇到了一件尴尬的意外事件:学生们拒绝在擦洗学校之外还要清洁学校周围的其他地方。在议会支持下,2000学生罢课3天,而修女们不想对此事发表任何意见,毕竟她们实际上更希望能把孩子们教育成有责任心的人。

  如今在全非洲,受过更好教育的人以及通过因特网和世界联系更加紧密的青少年们的愤怒不断增长。也许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即将出现一场“非洲之春”:2014年10月,已经执政27年的布基纳法索总统被绝大部分由青少年组成的游行示威队伍赶出国,就是春天的第一个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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