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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国民党将军到解放军大校:王志远的传奇生涯

2016-08-25中国共产党新闻网

如果一个戎装已久、肩挂将星的军人,多年以后又被授予大校军衔,会作何感想?1958年2月,解放军南京军事学院大礼堂内春意盎然,时任国防部副部长、军事学院院长的廖汉生中将和政委钟期光上将,代表国防部部长彭德怀元帅,向100余位原国民党军官授予中国人民解放军军衔。曾经是国民党军中将的王志远,被授予此次最高的大校军衔。身着解放军五五式军礼服,王志远激动不已,回顾自己的革命历程心潮起伏。

王志远,本名王振声,1907年出生于河北省滦县倴城王官寨(今河北省滦南县)。在民国年间走出王官寨的王氏族人中,最为显赫的当属第三路军总指挥韩复榘的军需处长王向荣。王向荣本名振兴,字晓航,官印向荣,正是王志远的哥哥。王向荣的显赫与声名,没有成为王志远走向富贵的捷径,却使一个进步青年获得了与革命相遇的机缘。

1924年,王志远进入北京育德中学就读。育德中学是冯玉祥任第十六混成旅旅长时创办的官佐子弟学校,学习与生活完全采取军事管理的方式,学生一律身着军装,头戴军帽,每天除去课堂学习,还要站岗放哨,操队列,练射击。王志远在这里结识了早两年入校的彭修道。这位影响他一生的学长,就是后来赫赫有名的红军和新四军将领彭雪枫。彭雪枫的族叔彭禹廷在冯玉祥身边供职,成就了彭王二人的管鲍之谊。50多年后,在南京东井亭部队干休所离职休养的王志远,常向人讲起这段往事。他说彭雪枫不仅学习成绩优秀,而且少年老成,亲切朴实,深得同学们的拥戴,因而被推选为学生自治会主席。王志远也因为个子高大,好打抱不平,被同学们推选为副主席。

王志远与彭雪枫相识之初,还都只是热血爱国的进步青年。1925年五卅惨案发生后,彭雪枫带领育德中学的同学参加北京国民大会,抗议帝国主义的暴行。就在这个时候,彭雪枫加入了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王志远对此并不知晓,他只知道这个学长有思想、有抱负,是我辈的榜样和精神依靠。在彭雪枫的提议下,彭雪枫、王志远、路庭训、郭武林、赵蓬如、赵子众、吴青海、王耀德8名同学,以换帖的方式结为金兰之交,表示无论何时何地都会亲如手足,携手奋斗。1926年9月,由于冯玉祥的国民军与直奉军阀作战失利,育德中学在北京无法存在,王志远、彭雪枫和几个要好的同学转到教会开办的汇文中学就读。彭雪枫也在这时由共青团员转为共产党员,并且担任汇文中学的支部书记。他发起组织育德同学会和汇文学艺读书会,作为党的外围组织,团结进步青年。王志远也成为进步组织的骨干,出任汇文学艺读书会会长,带领同学积极参加彭雪枫发起的进步学生运动。他和郭武林、赵蓬如出面,组织全校罢课,抗议反动校长和学生会压制进步学潮,迫使校方改组学生自治会。为了把宣传标语贴到大街小巷,他们生出许多奇思妙想:让两位同学骑着自行车,在崇文门站岗的警察附近相撞,然后大吵大闹,把警察吸引过来,其他同学则趁机把“打倒反动军阀”“打倒帝国主义”的标语贴到城门上。王志远后来回忆说,那是隆冬季节,冰天雪地,我们都是夜间出去,爬树翻墙。当我们贴完标语回到学校时,每个人都冻得满脸通红,鼻孔下面挂着小冰珠,但我们心里都是热乎乎的,带着胜利的喜悦。

在汇文中学,学生中的阶级阵营分明,学校也对他们区别对待:家里有钱有势的学生住在寝室设施好的西楼,伙食标准是7块钱;而穷学生只能住在设施简陋的北楼,伙食标准只有4块多钱。在这里,王志远与彭雪枫是室友,亲切地尊称他为“彭君”。最初,王志远连伙食费也付不起,常常靠借钱度日,因此十分痛恨不平等的社会和反动腐败的政府。彭雪枫抓住各种时机,对王志远这样的进步同学进行阶级教育,灌输革命思想,鼓励他们投身到改造社会的运动中去。在彭雪枫的召集下,同学们阅读传播社会主义思想的图书和《向导》《中国青年》等进步刊物,思考社会与人生。每到周末晚上,读书会成员就在一起交流学习心得,评论社会时局。与彭雪枫朝夕相处,王志远不仅得到他的格外关心,耳濡目染的影响更加深远。王志远晚年评价自己这段经历时说:“这为我后来几十年跟着党革命到今天,打下了初步的思想基础。”汇文中学的进步学生运动引起军阀政府的注意,彭雪枫只好转学到今是中学,但很快又被军警盯上。王志远得知后,匆忙向哥哥借了35块钱,送彭雪枫离开了北京。两人分别后,彭雪枫辗转到了山东,在国民党军队中从事兵运工作。

王志远身体强壮,是体育运动的爱好者,尤其擅长田径和足球,在运动会上常为汇文中学赢得荣誉,因此学校每个月发给他20元的津贴。王志远就用这些钱来补贴彭雪枫和其他一些穷学生的伙食费。中学毕业后,王志远考入北平民国大学。1932年毕业后,他抱着救国富民的强烈愿望,自筹经费赴德国步兵专科学校学习。

1936年6月,王志远学成回国。他直接来到山东济南,希望能找到彭雪枫,找到共产党,投入到挽救民族危难的事业中。此时,他的哥哥王向荣任山东省政府委员、财政厅厅长,是省主席韩复榘的亲信。由于哥哥的关系,来到山东的王志远被任命为省政府顾问、第三路军总部少将高级参谋。王向荣自然不会明白王志远的心思,更不可能知道弟弟在回国之前,悄悄去苏联参观访问了3个月。就是这短短的3个月,王志远看到了在西方世界从未见过的东西,耳目一新,眼界顿开。

王志远来到山东时,彭雪枫因共产党员的身份暴露,已离开多年。彭雪枫在中央苏区和长征路上身经百战,成为著名的红军将领,此时正在陕北红军大学高级指挥科学习。正当王志远为无法联系上彭雪枫而感到沮丧和失望之际,又一个神奇的人物走进了他的生活。

王志远在济南上任后,就住在财政厅的院子里,第三路军中当年的育德同学纷纷前来看望。王志远私下同他们谈起在苏联的观感,流露出寻找彭雪枫、寻找救国道路的迫切愿望。其中有一个名叫陈占云的同学,是第三路军二十师重炮团二营营长,他向王志远介绍了二十师六十旅的书记长。陈占云说,这个书记长可不一般,待人和气却不低下,满腹知识却不张扬。他的军衔只是准尉,在“国军”连军官也算不上,可他身边聚集了不少校官尉官,士兵没有不说他好的。看到王志远有些疑惑,陈占云笑着解释说:“这个人叫朱晦生,陕西朝邑人,他在这里没有什么后台背景。我们与他从相识到成为朋友,全靠一样东西——书。”他介绍道,朱晦生把追求上进的青年组织起来,成立了一个“勤业减费会”,要革除旧习俗,推广新风尚。很快这个组织就演变成读书会,成员也扩展到师部和其他旅团。王志远听罢,急切希望能见一见陈占云口中的这个奇人。

王志远与朱晦生的第一次见面,就成为他们之间12年友谊的开始,一见如故的两个人几乎无话不谈。王志远在心中暗暗认定,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准尉就是他要找的共产党。的确,朱晦生是共产党员,但却是一个失去组织关系的党员。大革命失败后,他潜入国民党军队,身边没有组织,也没有同志。王志远的到来,为朱晦生的工作开辟了新的领域。王志远回忆说:“我们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建立组织。即由我出面,由晦生同志实际领导,在原育德同学会部分成员的基础上成立了‘志宏坚拔’,作为争取团结爱国进步军官的组织,广泛吸收第三路军的中下级军官为会员。”“志宏坚拔”的意思是抗日之志坚不可拔,政治主张为“非抗日无以图存,非联共无以抗日”。参照当年跟着彭雪枫投身进步学潮的经历,王志远建议以金兰换帖的形式把大家凝聚在一起,编成小组,缴纳会费,保证了组织的严密。以育德同学为骨干的组织成员,很快发展到第三路军各师和直属机关,以及地方政府部门的职员中,总数多达六七十人,包括团营连各级军官。每隔一段时间,大家就在王志远的办公室或者寓所聚会,通报情况,交流思想,安排下一步的学习与活动。

西安事变后,彭雪枫被中共中央派往太原,开展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工作。1937年5月,彭雪枫以中央代表的身份,巡视北平、天津。在北平,他从育德同学那里得知,国民党第三路军内部有这样一个秘密团体,并且组织严密,主张明确,便立刻赶赴济南,与王志远再次重逢。在彭雪枫的指导下,“志宏坚拔”改名为知行学会,将“非联共无以抗日”的宗旨改为“非拥共无以抗日”。虽一字之差,旗帜更加鲜明。王志远后来讲起这段经历,充满激情,也透出几分伤感。他说:“这就是我投身革命最初的过程,可以说雪枫和晦生就是我走上革命道路的向导,遗憾的是他们都没能看到新中国的诞生。”

彭雪枫走后不久,他的助手张震也从太原来到济南,受到王志远的盛情接待。王志远将张震留宿在自己的家里,还安排了一名老管家专门料理他的生活起居。张震与知行学会的骨干见了面,向大家介绍了红军即将改编为八路军的消息。大家顿感振奋鼓舞。朱晦生、王志远向张震请教,怎样做好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工作,怎样组织发动群众。张震一一回答了大家的问题。此时,韩复榘在济南开办了一个军事干部教练养成所,王志远被任命为教育长,朱晦生任办公室主任,实际掌握了授课与训练工作,为救亡运动和敌后战争准备了力量。知行学会还曾邀请张震为受训学员做一次演讲,由于身负联络共产党组织在山东的秘密使命,张震委婉推辞了。张震离开济南前夕,王志远托他给毛泽东带去一些水果和香烟,表示敬意。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日军很快侵入山东。王志远和知行学会的会员,一方面向第三路军上层施加影响,促进官兵坚持抵抗,一方面派遣骨干会员奔赴抗日前线。

抗战初期,国民党第三路军改编为第三集团军,韩复榘由总指挥变成了总司令,但不久便被蒋介石以战场失责的罪名处决。1938年秋,第三集团军总部进驻郑州,中将总司令是当年的二十师师长、朱晦生的上司孙桐萱。继任二十师师长的周遵时不久前也被发展成为知行学会的会员。经王志远、周遵时举荐,已是中校的朱晦生当上总司令的机要秘书。不久他又晋升为上校,成为总司令身边的“红人”。朱晦生利用这个身份,努力促进孙桐萱部广大官兵积极抗战,同时想方设法为共产党开创抗日根据地提供各种便利。

第三集团军所属的二十、二十二、八十一师,驻防郑州以东至淮河以北的黄河和黄泛区沿线。这是相持阶段抗日战场的最前线,国统区与沦陷区隔河相对,沦陷区与敌后根据地犬牙交错,国民党军、共产党的军队,日军、伪军以及各种杂牌武装多如牛毛。这种复杂的局面和地形,也为知行学会开展抗日活动提供了机会。知行学会成员不仅英勇参战,也是军事行动的积极推动者。1939年3月,按照集团军总部的部署,周遵时指挥部队夜渡黄河,袭击开封,给日军以沉重打击,在国内产生很大影响。

黄泛区以东活跃着彭雪枫领导的游击支队,也就是后来的新四军第四师。与国民党正规军比起来,新四军的装备给养十分匮乏,连过冬的棉衣也没有着落。彭雪枫先后派民运部长方中铎和联络部长刘贯一,到郑州向孙桐萱求助。方中铎也是育德校友,在学校时与王志远十分要好。刘贯一在彭雪枫部负责统战工作,朱晦生恢复组织关系后直接与他联系。孙桐萱以个人名义捐赠了5000元现款。朱晦生和王志远则号召知行学会成员多做贡献。王志远带头捐出4000元,其他会员也捐出现款、缝纫机、棉布、药品和枪支弹药等。

后来,由于会员的一次不谨慎,知行学会的秘密被孙桐萱得知,孙桐萱报请军委会把王志远调离第三集团军,强令是知行学会成员的军官退役,周遵时则申明退出知行学会。由于朱晦生不是育德校友,也未在知行学会中任职,没有受到牵连。知行学会被迫停止活动。王志远请朱晦生向彭雪枫转达他想到根据地去工作的愿望。朱晦生带回上级的指示,让他做长远打算,继续留在“国军”对工作更加有利。

王志远虽然官至少将,但一直呆在机关;朱晦生虽已升为上校,但他不是军官,而是军佐。按照国民政府的军制,军官直接指挥部队,军佐则辅佐军官管理部队。王志远和朱晦生一直在争取到作战部队去任职,以期有朝一日能直接掌握一支队伍。1940年,王志远以他留学德国的招牌,获准到陪都重庆的中央训练团学习。训练团隶属于国民党中央训练委员会,蒋介石亲自担任团长,陈诚为教育长,王志远被任命为第一大队第一中队中队长。朱晦生利用随孙桐萱到重庆出差的机会,多次和王志远碰面。王志远向朱晦生汇报说:“蒋介石让戴笠负责中训团的警卫,这个特务头子时常到南温泉我们的驻地。他几次来看我,还请我到他家。”朱晦生告诉他:“表面上应付一下,完成镀金的任务之后,设法争取派出去任职。”

学习结束后,王志远被任命为第五十五军副军长,兼任汴兰师管区司令。师管区是掌管兵役和国民军训的机构,王志远的属地是郑州以南和整个豫东沦陷区,这一地区与第三集团军的游击区域重叠。王志远一上任,就把分散在各个部队的知行学会骨干成员王凌霄、高宜之、高仰源、路庭训等人调来,分别担任补充团长、军需主任、军法处长,为支持敌后抗战尽其所能。随着豫中会战的失利,河南中部各县多数沦陷,1944年6月,汴兰师管区也被撤销。王志远进入陆军大学甲级将官班第二期学习,与六十八军军长刘汝珍为同学。将官班结业后,王志远被任命为六十八军副军长,成为刘汝珍的搭档。

抗战胜利初期,六十八军军部驻在开封附近,王志远把家眷安置在城内西小阁72号。1946年内战爆发,六十八军移防冀鲁豫交界的菏泽一带。由于家眷没有随军部迁移,王志远时常在开封与菏泽之间往返。

1946年6月,中共中央华中分局建立汴郑工作委员会,在郑州至徐州间的陇海铁路沿线开展秘密工作。汴郑工委不久改由晋冀鲁豫中央局领导,刘鸿文任书记,朱晦生和林恒任委员,分别负责军运、民运工作,军运工作的主要对象是国民党六十八军。林恒以王志远女儿王大地家庭教师的身份公开出入西小阁72号,王大地很快也成为汴郑工委发展的共产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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